跟着真相走——对话普利策奖获摄影家爱德华·基廷
2007-10-31 9:08:22 中国摄影
对话人:江融 (本刊特约主持,下文简称RJ)
爱德华·基廷(联系图片社,下文简称EK)
对话时间:2007年1月28日
地点:爱德华·基廷家中
爱德华·基廷(Edward Keating,1956-)上大二时,中途辍学,到美国西岸寻找自我。到洛杉矶后,很快发现他对西岸的美好幻想破灭,之后沿横贯美国的66号公路徒步搭车旅行,最后又回到东岸的纽约定居。在这期间,他做过伐木工和出租车司机。
1981年,他到纽约的哥伦比亚大学攻读美国文学,当年购买了第一台相机。他回忆说,“当我装上第一卷胶卷,刚走出店门,脑子里便出现这样一句话,‘我一定能拍好’。”
一语定终身,这句话使他踏上摄影路,矢志不悔。
大学毕业后,基廷为几位摄影家担任助理,同时大量拍摄纽约街头的照片。不久便开始为《财富》周刊等杂志拍摄图片,并于1991年被《纽约时报》聘为专职摄影师。
基廷的报道生涯充满传奇和争议。他曾因为报道纽约布鲁克林皇冠高地种族动乱差点被暴徒打死,后脑缝了50针;又因为到科索沃报道,被塞尔维亚士兵逮捕,险些作为人质被杀,最后,他设法逃出。
在《纽约时报》任职期间,他将多年练就的街道摄影技巧应用到新闻摄影中,他与报社的记者十一次被集体提名普利策奖,两次获奖,其中一次是因为报道“9.11”事件,他拍摄了一幅世贸大楼倒塌后附近公寓楼房中一套茶具的照片,令人难忘。
正当基廷处在摄影事业高峰时,不幸的事情发生。2002年,在纽约州为报社采访关于恐怖主义“基地”组织的报道时,他拍摄了一个小孩在阿拉伯人开的餐馆前举着玩具手枪的照片,被当地报社记者举报有摆拍做法,但基廷否认有任何不当行为,最后被迫辞职。
目前,基廷成为自由职业摄影师。近年来,他重返年轻时曾走过的66号公路,该公路因后来修建了高速公路而基本荒废,沿途有破旧的楼房和加油站,居民过着封闭的生活,有许多异化现象,也象征着美国作为帝国的没落。
去年平遥国际摄影节展出过基廷拍摄的该项目部分作品,他正打算将这些作品编辑出版画册,并进行巡回展出。基廷于2004年加入美国联系图片社,由该图片社为他代理作品。
RJ:成为《纽约时报》的专职摄影记者很不容易,申请时竞争一定很激烈。
EK:的确如此。不过,我是他们所需要的合适人选,而且时机也很合适。
RJ:为何这么说?
EK:刚开始时,我在《纽约时报》担任自由摄影记者,并在此前拍摄了大量照片。当时,报社来了一批思想较为进步、开明的摄影编辑,他们想要一种更加个人化、带有分析性的照片。正好,我喜欢拍的照片不是仅停留在记录事实,而是带有某种政治和社会背景。我花十年拍摄的街头照片正是这类照片,我的风格正好适合这些编辑当时想寻找的风格。
RJ:不过,据我所知,你是为《纽约时报》社区版而非全国版拍摄。
EK:即使当我被聘为《纽约时报》专职摄影记者时,他们很少派报社的摄影记者到外地拍摄。当时报社的摄影记者得不到与文字记者相同的尊敬。不过,这种状况已经改变,许多人认为,我加盟《纽约时报》之后,对于该报照片的变化做出很大贡献。
RJ:你在为《纽约时报》工作期间,采访了纽约布鲁克林区皇冠高地种族暴乱事件,并差一点被打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EK:那是1991年8月,大约有一百人用铁管、木棍和砖头打我,结果我的后脑缝了50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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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真相走——对话普利策奖获摄影家爱德华·基廷
2007-10-31 9:08:22 中国摄影
RJ:他们为何要打你?
EK:当时有一百多人侵入一家运动鞋店,我站在远处观察他们,但没有拍照,避免刺激他们。然而,我相信由于种族的原因,他们朝我冲过来,并差点把我打死。他们还抢走我的所有相机。
RJ:这次事件对你打击一定很大。
EK:当然。幸好有两名警察路过,把我救了。
RJ:事后,当警察让你指认嫌犯的照片,你为何决定不追究那些打你的人?
EK:报复是得不到任何好处的。我这么决定,是为了自己保持内心平静。我想这是为了宽恕和避免做出判断。他们打我是不对的,但我决定就此罢休。
RJ:你14岁时,曾看到一个黑人在你居住的以白人为主的社区里奔跑,你便报警。结果,此人是因为他的汽车没有油了,才跑去寻找帮助。对此,你感到十分羞愧。该事件是否影响到你决定宽恕打你的人?
EK:所有事情都是相互关联的,我们在某个时候必须对周围发生的事情负责。因此,这两者之间一定有些联系。
RJ:1999年,你到科索沃采访。你如何获得这项国际采访任务?
EK:原本是《纽约时报》杂志派我到贝尔格莱德拍一个报道。我得到这项任务时,北约与米洛舍维奇政权之间的紧张局势正在加剧,北约给予米洛舍维奇的最后通牒是两三大,因此,我被转派到阿尔巴尼亚。
RJ:据说,你在科索沃时被逮捕。
EK:我在阿尔巴尼亚停留了一周,之后,想通过一座桥从阿尔巴尼亚进入科索沃,那天有大约两万名难民从科索沃进入阿尔巴尼亚。当我快走到桥头时,有几名塞尔维业人将我抓到塞尔维亚境内。
RJ:你为何想要进入科索沃?
EK:我想冒险进行报道,结果被拘留和审问。他们用枪顶着我的头部,威胁要打死我。其中只有一人能说一点英语,其他人站在他背后讥笑我或恫吓我。有一人将塑料袋罩在我睑上直到我难以呼吸才松开。
RJ:他们知道你是美国人吗?
EK:知道,因为我带有美国护照和《纽约时报》的记者证。
RJ:你是否害怕?
EK:当然,但我尽量不表现出来。
RJ:后来,为何把你放了?
EK:他们打了许多电话,可能是请示贝尔格莱德。我不断听到他们在喊“《纽约时报》”。同时,其他人在搜查我的物品。这时有一名士兵在我的摄影包里发现了一把口琴,他拿起口琴,顶着我的胸口大喊,“鲍勃·迪伦!”,命令我吹迪伦的歌曲。
我不理他。
过了大约一小时,他又在我的腰袋里发现另一把口琴,他又对我大喊,“鲍勃·迪伦!”,这次,所有人的眼光都注视着我,因此,我无法拒绝他的命令,我深呼吸了一下,演奏了我所能演奏的最大声、最疯狂和最有趣的一首迪伦的曲子,名叫“吹奏手鼓舞曲的男子”(Mr.Tambourine M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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