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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拍黄河》
来源: 作者:come from net 发布时间:2008-01-14

我最早拍黄河,或者说最早拍摄与黄河能扯得上边儿的照片,大约是1986年前后。

那时我根本不懂摄影,连相机的机械性能都没把握,由于在报社编副刊,其中有个“画廊”专版,因而结识了一些业余摄影人,在他们的张罗下,我跟着凑了两回热闹,并且还省吃俭用买了台奥林巴斯10型照相机。但是对那台机器我几乎成年地不去动一动,更别说拍片子了。那台机器对我最大的贡献是跟我自西向东走了一趟长城,还于1989年春夏之交跟我纪录了北京天安门广场的事件。
后来在一次外出时,那台奥林巴斯在宾馆里被人偷走了。打那以后,直到1996年春天我才又买了一台尼康FM-2,并开始接触摄影。

几年来,我先后去过西藏、青海、新疆、云南、四川、吉林、黑龙江等地进行摄影采风,手里虽然积攒了一些风光片和边疆地区的民俗片,但是按专业水准来要求则差距甚远。
后来我注重到了流经我身边的黄河。

算起来我熟悉到黄河和黄河所具有的非凡拍摄价值,至少花去了我10年以上的时间。这主要是摄影的审美眼光问题。过去,我刚开始接触摄影时一下子就喜欢上了风光,一意追求一种表象美。这也是初学摄影者的普遍误区。后来随着对摄影熟悉的深入,了解了摄影的特性,懂得了镜头里的情感力量与内涵,我开始注重时间、生命、爱和死亡这些大问题在摄影中对人的触及与震撼。我开始喜欢上了日常生活,喜欢上了黄河滩区里的村庄。

童年时代,我有过将近10年的乡村生活经历,我相信这是我亲近农村的良好基础。我从骨子里对村庄有一种亲切感,对泥土、河流、庄稼、炊烟,甚至对草木灰的味道和牲口粪的味道都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熟悉。

当然,以我摄影初期的眼光看待黄河,尤其是下游平原上的黄河,是没有多少东西值得拍摄的。应该说我算得上是以风光摄影起步的,而黄河下游的地理地貌环境,顶多可供拍几张“长河落日圆”和一些河滩小品类的东西。这几年“禁枪”以后水鸟多了,对于河滩的各种水鸟也值得下功夫一拍。但前几年还没有。前几年,我们中原的摄影人比的是“谁走出去的远,谁走到的地方偏”,真正熟悉到黄河两岸民俗价值,和河滩里一个个小村日常生活价值的摄影人简直是凤毛麟角,起码就我所能见识到的这片小天地是这样的。

后来我和我们报社的摄影记者仝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有了交流。我必须承认:他是一个熟悉黄河比我早许多年、并且付诸了行动的摄影人。他以黄河滩区的乡村作为创作基地,反复去拍摄,至少比我早10年。

我认真并且坚持不懈地拍摄黄河,是近两年才开始的事。

黄河无疑是一条文化的河流。她本身就是一个大隐喻、大象征,而我起初并不想完全从文化的角度来观看她,尽管从我镜头里所看见的影像有着理不清的文化,但是我还是想离它远一点,因为有文化的地方就有陷阱。我想避开它,避开共性和前人总结性的审阅,从我个人的角度来看待黄河。
我知道我自身也不可避免地被圈上了文化的符号,我尽管文化不高(只上过两年初中),但只要我涉足摄影,就肯定会被视作一个文化动物,一个文化不高的文化动物。文化动物所做的事情真的能与文化脱了干系?我表示深深的怀疑。进而怀疑到自己和自己的写作与摄影。最终,我不情愿地向文化投降了:我无法摆脱文化的影响,也无法摆脱文化对我和我所拍的照片的审阅。我只能尽量摆脱那些不必要的束缚。

我选择了客观的纪录,纪录我对黄河和黄河岸边乡村的观看。

我尽量减少我照片中人为的文化因素,而保持乡村特有的鲜活状态和原生状态。因而在我的这一类照片中,日期和拍摄地往往就是标题。我照片的标题只有一个作用,用来区别“此处所拍的照片”和“他处所拍的照片”,不涉及照片的内容,更不去暗示什么内涵。读者看我的照片,只要看见了我通过镜头所看见的就行了。

当然,读者看我拍的照片,比我拍摄时从镜头里看得要清楚的多,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审阅照片的细部,不放过任何一个微小的细节。而我在镜头里只看了个大概,只看见了我关注的东西,甚至还来不及看清我所关注的东西。

对于摄影者来说,只有把现实的场景由快门固定下来,他才算抓住了它。只有抓住了,也才是可靠的。照片的可靠性是它不会撒谎,它不比语言和文字,也不像绘画。照片是“曾经的存在的现实的复制”。尽管摄影人可以有主观选择,可以用光圈的大小、焦距的虚实对现实的场景进行人为的增删,但它(照片)反映的仍然是一种现实存在,被技术虚化或隐藏进虚幻之中的现实仍是现实。摄影师可以改变人的观看方式,但改变不了根本的现实。

往往有这种情况,被摄影师利用技术手段虚化掉或隐藏进黑暗的那部分现实,虽然我们从照片上看不清了,或者看不见了,但它却更增强了我们的神秘感。这种对未知事物的神秘感,更符合人类的真实——我们对确已看清了的东西也未必就知道得更多,不同的人对同一个看得很清的东西尚有着各自不同的看法和理解。一张照片所给予我们的也一样。它再清楚也只是照片,照片就是表象,表象背后的东西是什么?那要经由人们所赋予的表象上的文化符号去解读。光影、明暗、虚实以及远近等等,是摄影师设置在一张照片上的文化符号,我们根据自己的阅历、知识、审美(或者干脆说根据自己的文化)来解读照片。

摄影师从本质上是无法对现实进行修改的(许多人错误地以为修改了照片也就是修改了现实,就像在黑夜什么都看不见就以为什么都不存在了一样,是一种自欺欺人的把戏),我们所看到的只是经过他修改了的照片,被修改了的照片背后仍是现实的真实和神秘。明眼人不仅能看出摄影师的“修改”,还能看出被他修改的大致为何物,以及为什么要修改等等。既然明眼人能看穿这一切,能看出摄影师自作聪明的“伎俩”,那么拍照片时为什么还要去对表象遮遮掩掩地做“小动作”呢?难道摄影的目的仅仅是为了炫耀技巧吗?难道我们拿出的照片仅仅是为了比试谁对它修改得更大吗?这一切在深厚博大、神秘无比的现实面前显得是多么拙劣和幼稚啊!

我崇尚照片对现实的直接而真实的反映,主张复制现实。这种反映或复制可以有不同的视角和视点,不同的视角和视点从大的方面来讲面向的是相同的现实,或者说是相同的现实中的不同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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