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烨:英雄无觅六十年
2006-4-9 12:17:27 中国摄影报
留给自己的只有一粒子弹
1943年4月20日清晨,河北省平山县。
在通往《晋察冀画报》社驻地曹家庄村的山路上,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正带着两名警卫员匆匆赶路,他是在完成了长篇通讯《我们怎样收复了塞外的乡村》后,赶往画报社取秘密文件的。这个年轻人名叫雷烨,是冀东军区的组织科长,同时又是一位小有名气的青年记者、一位激情满怀的诗人。
已经是春天了。虽然敌我斗争形势严峻的华北地区仍然炮声隆隆、烽烟弥漫,但在抗日根据地的山村里,却显得那么安宁,那么平静。
雷烨顺利地把文稿交给画报社。这时,突然发现日军正在步步逼近曹家庄,画报社立即通知大家赶紧撤离。报社催他赶快撤离。
“砰砰砰……”一时间枪声大作,小山村已被日本鬼子和伪军铁桶般包围起来。雷烨与警卫员走到曹家庄北边的南段峪村时,没想到竟然与日寇狭路相逢。因为人地生疏,孤力无援,在与敌人周旋之时,雷烨在一个山谷里被敌人团团包围。看见敌大部队人马包抄过来,雷烨让两个警卫员先走,自己留在原地还击,以吸引敌人的注意力。在空无人烟的山谷里,移动中的雷烨自然目标非常明显,无奈之下,他只能躲在一个山凹里,用手枪向冲上山坡的敌人不断射击。
子弹眼看着就要打完了,身上又多处受伤,雷烨望着紧逼上来想活捉他的敌人,开始做最后的准备:他迅速地把身上携带的文件全部撕毁,把心爱的照相机、自来水笔和望远镜一件件忍痛砸碎,坚决不让敌人拿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留给自己的只有一粒子弹。
敌人已疯狂地扑到了身边。这时,雷烨从容地举起手枪,对准自己,以崇高的革命气节和中国人的尊严,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几十年之后,南段峪村的杨联老人来到村后的山谷里,仍能清楚地指出雷烨的牺牲地点。据杨联介绍,雷烨发现敌情后,即从山上的老路往山谷里下,在一块山崖突出的山凹处躲避。这山凹较浅,很快被对面山坡上的敌人发现了。雷烨叫两个警卫员赶紧从山上老路向北坡另侧撤退。自己则在山凹里做掩护,直到最后壮烈殉国……
相册上“有你所流下的血迹斑斑”
雷烨牺牲的消息传到同志们中间,大家无比震惊,痛惜之情无以言表,有的人竟然不相信这血淋淋的现实。《晋察冀画报》社全体人员随后赶来,与南段峪村群众一起为雷烨举行了追悼大会,将其遗体掩埋在他牺牲的地方。
雷烨牺牲后不久,1943年5月18日,新华通讯社发布雷烨同志传略,刊登在当天的《晋察冀日报》上。《晋察冀日报》同时配发了该报社长、总编辑萧斯(邓拓)的文章《恸雷烨》,副社长、副总编辑舒予(张致祥)的文章《悼雷烨同志》,同时刊登了雷烨诗歌遗作《滦河曲》,组成了悼念雷烨专版。5月22日,《解放日报》发表题为《冀东分区组织科长雷烨同志壮烈殉国》的消息。
舒予在文中写道:“雷烨同志壮烈牺牲了,这是党的不小的损失。然而在党的万丈光芒里,雷烨同志是放了他自己的一分光。雷烨同志已停止了他的呼吸,然而他的临危自戕,发扬了党的传统的布尔什维克的崇高气节,是不死的,值得每一个党员学习。”
同志们在清理雷烨的遗体时,发现了一本血染的相册,相册里边夹着的,正是雷烨的摄影作品。他的战友、摄影记者赵烈后来一直将这本相册带在身边。赵烈曾在相册扉页上激动地写道:“在这个册子上面,有你和暴敌遭遇决然自杀时所流(留)下的血迹斑斑,当我每次翻开它,看到那已经变成紫黑色的血迹……你那年轻智慧的脸颜,沉毅和蔼的神色,清晰而响亮的声音……都一一浮现在我眼前。我抚摩着你那已经消失了温暖和热气的血迹,我便记起你所留给我的深刻印象。雷华(烨)同志!我就拿你这遗物作为对你不可磨灭的永恒的记忆底(的)纪念品吧。1943,8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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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烨:英雄无觅六十年
2006-4-9 12:17:27 中国摄影报
8个月后,作为指导员的赵烈和沙飞率领的《晋察冀画报》社小分队被日军包围,赵烈为保护底片壮烈牺牲。
首次在画报发表作品却成纪念专号
1943年1月,作为冀东军区的代表,雷烨参加了在河北省阜平县温塘村召开的晋察冀边区第一届参议会。此行从冀东分区到达晋察冀革命根据地,雷烨还有一个愿望,就是想通过《晋察冀画报》,让自己在冀东几年里拍摄的照片发挥更大的战斗作用。
画报社的负责人沙飞和罗光达热情地接待了这位远道而来的摄影同行,雷烨也郑重地把自己从1939年以来近四年间精心拍摄的底片全部交给了画报社。这些疏朗恢宏、壮美深沉的照片充满了昂扬的力量,生动地反映了冀东军民英雄的抗战生活。看到这些与自己有着同样风格的精彩照片,沙飞激动万分,当下决定在《晋察冀画报》上选发雷烨的作品,并邀请雷烨帮忙编辑选定照片。这样,雷烨就留在了曹家庄,此间,他选编完了自己的照片,还躲在另一个更僻静的小山村里,用陪伴了自己多年的自来水笔撰写了长篇通讯《我们怎样收复了塞外的乡村》。《晋察冀画报》决定刊发的文章和照片都完稿了,作者雷烨却壮烈牺牲。
1943年6月13日,《晋察冀画报》第3期给雷烨出了纪念专刊,发表了冀东军分区政委李楚离的文章《悼雷烨同志》,对雷烨做了一个总的评价,同期发表雷烨的遗像和遗作。这些遗作包括诗歌《滦河曲》、通讯《我们怎样收复了塞外的乡村》以及51幅摄影作品,用以怀念他为革命宣传事业做出的业绩。这51幅作品和雷烨的其他文字、摄影作品一起,成为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八路军浴血抗战史料中极为珍贵的一部分。
消失的“项俊文”和重生的“雷雨”
雷烨,原名项俊文,小名金土,1916年出生在浙江省金华市一个普通农家。1927年,其父项元春急公好义,在湖南农民运动的影响下,在乡下砸庙办学,自任董事长,1931年因操劳过度暴病身亡,随后,其母亲也突然病故。作为大哥,项俊文承担了抚育四个弟妹成人的重任。
根据家庭实际,上初二的项俊文不得不辍学回家。此后,他种过田,当过土地测绘员,担任过小学教师。父母双亡,长兄为父又为母,还要下田务农、教书育人。更为重要的是:项俊文在同学们的进步思潮影响下,正积极准备投身革命的洪流。
为通先生:
你回信上鼓励我的许多话,我轻轻地早把它安放在我的心府里了。我这冷静的心府从今后又要暖烘烘起来了。这“暖烘烘”正如春初的太阳光,温柔的、多情地晒在将萌芽的草苗身上。它为的希望那草苗的成长,使它又肥又大,有所用场!那他才不会于这世界上空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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