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坊,属富县管辖,不到百户人家的村子建在山坡上。种田者不多,部分去外地打工了,剩下的开旅店、饭店、杂货店的占去三分之一。村民响应"全民都经商,帮助党中央" 的搞活政策,利用是去延安和壶口的叉点的地理条件,在公路旁开门设店,然而,生意清淡,收入无几。去壶口观赏的游人如织,但公费车决不会在此停留,自费客人也是坐直达车路过而已,唯一能等等的旅游者,只能类似我们这些游兵散勇之辈。我们转悠了一圈,在一家四合院式的旅社住下,房主热情异常,立即热炕烧水,点菜送酒。看看手表,时针指着四点,干脆叮嘱房东六点开饭,我们先去走马看花。
只用十分钟时间,我们已经居高临下,站在村顶高处。举目远眺,层层山峦,寸草全无。尚未化去的积雪,残留不匀。三叉口的公路上,偶尔开来一辆汽车,亦是急急匆匆,司机连按喇叭的兴趣都没有,只是一个劲儿赶路。村上的孩子们围着我们,除了睁大眼睛陌生地看我们,脸上显不出任何的喜怒哀乐的表情。村外,丝毫剌激不了我的创作欲望,我一头栽进了一户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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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 北 情 思
2006-4-9 11:49:18 引子
户主姓陈,名大发。正揣着一只十寸大碗的面条埋头苦干。见我进屋,一个劲地递烟让坐,左手却始终抱着面碗。女人李爱贞从窑洞里面迎上来,自我介绍是六个孩儿的妈,她不停地指责丈夫何等好吃懒做、不会当家、不会挣钱、不会痛人、只会生孩子,不会……,我无心也无力解调家庭问题,只是应付几句。看看满墙贴着众多电影名星的画纸,紧紧围着毛泽东主席的标准像,一副已经破损 "听毛主席话,跟共产党走" 的旧对联,再看看满身泥土的干瘦儿女,又看看满屋破烂的、无一成形的家俱,顿时,我感觉到有一只巨大的手,压着我的天灵盖,压着我的心房心室、压着我的喉管……,我急忙冲出窑洞,仰望天空,长长地呼吸着凉冰冰的空气。国年走来,见我脸色不好,要陪我回旅社,我指着身后的窑洞,示意国年进去。一阵吵闹,只见金星左手拉着一位六岁模样的女娃,右手提着他的全部家产----尼康F3相机,很是得意,被一大群孩子前呼后拥围绕着,摇头摆尾地朝这边走来。见我独自一人站在外面,急忙问道:"大哥,有新构思啊?"我无奈一笑,眼光移向陈大发的窑洞。金星心领神会,甩开女娃,直奔陈家……
晚上,躺在热腾腾的炕上,除了建华开始呼噜,我们仨人都没睡。金星说起陈大发,挑起侃大山的话题,也不知月明星稀什么时辰,我在热被窝里头做了一个梦,梦见陈大发的爹穿着一身灰布军装,背着十二响手枪,雄纠纠地站在毛主席的身旁,他们身后的全国地图,插满了小红旗,他们的左边墙角下的麦杆铺摊的床上,躺着一位怀抱婴儿的女军人,正笑咪咪地凝视着大地图,忽然间,毛主席挥着右手说:"就叫名’大发’ 大大发扬我们的光荣传统。""好!好!"大发爹连连夸好。婴儿就象听懂毛主席的话似地,也"哇哇哇" 大叫起来,女军人边拍打着婴儿边说"娃子也叫好哩!"如今,大发……,我的梦还未能做完,金星将我推醒,饼干填饱了肚子,来到茶坊汽车站。站在四面没有玻璃的候车室里,冻得直流鼻涕,我不停地跺脚,使劲地跳蹦,想增加一些热气,抵抗室外零下27℃的寒冷气流。一起等车的几位陕北妇女,也拖儿带女地在挨冻,怀里的娃儿不停地哭喊,不停地吮吸着母亲的干瘪的乳头,还不停地踢动捆得紧紧的襁褓,不知道娃儿是因为冷、还是因为饿,才显得如此烦躁和愤懑?几个年龄稍大的娃儿,拖着长长的清水鼻涕,玩造房游戏,天寒地冻不是她们关心的,及时行乐才属于她们。
壶口
原定早晨7:00的汽车,一直到9:20才珊珊而至,它是春节前的最末一班汽车,由延安开往壶口,回山西总站。它很不情愿地、连吼带叫地、爬上爬下地、东拐西歪地恃宠而骄,直至中午12:40才满腹牢骚地将我们四人扔在壶口大桥桥西头,气呼呼地、迫不及待地翘着屁股,冒着浓浓的黑烟,嘶啸着沙哑的"信天游" 朝山西开去。
站在桥头,俯首望去,黄河,由北向南,披盖着一公尺厚的纯白色的冰棉被,无声无息地躺卧在峋峭迂回的山谷之中,满床的裂碎冰块,慢条斯理地沿着窄小的河道排队东去,偶尔发出相互撞击的嘎嘎声,丝毫察觉不到过年前的焦盼和喜庆。
忽然,顺着河北的小道上,一位头札白毛巾的老汉,牵着一头披红挂绿的毛驴朝大桥走来,毛驴上骑坐着一位如花似玉的姑娘。在这静谧的河套旁、在这黄色的旷野中,他们的出现,尤如大提琴低沉悲壮的舒情过后,突然崩发出高亢激扬的铜号声,使手提照相机的人,不约而同地揣起长枪短炮,朝着同一方向瞄准。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就象半路杀出的程咬金,大有拦路抢截的架势。姑娘害怕了!老汉惊异了!就连小毛驴也止步不前了!老汉大声疾呼:"你们是干啥子的?!干啥子的?可别吓着了俺闺女!"语气中夹带着惊恐、疑虑和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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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 北 情 思
2006-4-9 11:49:18 引子
金星快步上前,迎面先敬上一枝香烟,连笑带哄地告诉老汉:我们是游客,是拍照的。
"游客?游客端着这长长短短的干啥子?拍照?拍照瞅着我闺女做啥子?大过年的,你们在壶口做啥子么?"老汉一连串的发问,双眼直瞪着金星胸前挂的、手里拿的长镜短镜,双手使劲牵着毛驴,双脚马步姿势站立,他准备豁出一切坦护闺女。
"别害怕,大爷。我们是上海的,放年假了,到这里玩玩,看看黄河,城里头没见过毛驴,更没见过这样打扮的闺女,非常好看,比上海的姑娘好看,俊俏。"听金星一字一句地介绍,再一听上海人也夸闺女好看,老汉解除了防务,一个劲地乐了。干瘪的大咀,露出仅剩的几颗黑牙。姑娘也羞羞地扭过头去。此时,只听见快门"察,喀擦、喀擦、察" 。四个人围着驴前人后,老汉闺女,转得满头大汗。乘我们调换胶卷的空儿,老汉赶着驴儿急步离去。我们过了一把瘾,也无心再追,扭头朝壶口走去。
壶口,属山西省吉县所辖,西面是陕西宜川县。
壶口,的确名不虚传,黄河干流流经断层峡谷,切穿吕梁山南端,河底石岩,冲刷成一条巨沟,宽30米,深50米,积蓄在上游的河水,涌动着挤向狭窄的、象一只茶壶口的沟口,倒悬倾注,落差20米。尽管在隆冬季节,仍然有奔马直入、惊涛怒吼之势,其恢宏和壮丽实为罕见。
"巨壶鼎沸"冬日里,坐看黄河别有情。我没有去河东,单独留在河西,沿着细细的沙地,踏步破冰碎雪之中,领略"秋风卷起千层浪,晚日迎来万丈红" 的风骚。时而,我架起相机,自拍自影;时而,我抱冰亲吻,感受母爱;时而,我又躺卧河床,极目苍穹,体会自然;时而,我又静坐石巅,观赏河水的倒倾咆哮和浪卷珠帘;此时此地,我不相信李白"黄河西来决昆仑,咆哮万里触龙门" 的诗句,却欣赏他"黄河万里触山动,盘涡毂转秦地雷" 的描写,此时此地,断然没有"黄河如丝天际来" 的脉脉含情,却只有"水从天上落,路向石中分" 的"河源怒触"和"剪断朔云"的暴虎凭河。我被壶口征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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