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来所未有,这当然是一个“素王”了。
孔子是一个热心想做一番功业的人,本来不甘心做一个“素王”的。我们看他
议论管仲的话;
管仲相桓公,霸诸侯,一匡天下,民到于个受其赐。微管仲,吾其被发左江矣。
岂若匹夫匹妇之为谅也,自经于沟读而莫之知也?
这一段话最可以表示孔子的救世热肠,也最可以解释他一生栖栖皇皇奔走四方
的行为。《檀弓》记他的弟子有若的观察:
昔者夫子失鲁司寇,将之荆,盖先之以子夏,又申之以冉有。以斯知不欲速贫
也。
说语》里有许多同样的记载:
子欲居九夷。或曰,“陋,如之何?”予日,“君子居之,何陋之有?”
子曰,“道不行,乘样浮于海,从我者其由铁?”
《论语》里记着两件事,曾引起最多的误解。一件是公山弗扰召孔子的事:
公山弗扰以费叛,召,子欲往。子路不说,曰,“末之也已,何必公山氏之之
也?”子曰:“夫召我者,而岂徒哉?如有用我者,吾其为东周平?”
一件是怫胜召孔子的事:
佛胖召,子欲往。子路日:“昔者由也闻诸夫子曰:‘亲于其身为不善者,君
子不入也。’佛胖以中牟畔(佛胖是晋国赵简子的中牟邑宰,据中年以叛),子之
往也,如之何?”子曰;“然,有是言也。不日坚乎,磨而不磷?不日白乎,涅而
不辎?吾岂格瓜也哉?焉能系而不食?”
后世儒者用后世的眼光来评量这两件事,总觉得孔子决不会这样看重两个反叛
的家臣,决不会这样热中。疑此两事的人,如崔述(《殊为考信录》卷二),根本
,
说儒
2006-7-19 12:07:11 胡适
不信此种记载为《论语》所有的;那些不敢怀疑《论语》的人,如孔颖达(低语正
义》十七),如程颐、张武(引见朱嘉桃语集注比),都只能委曲解说孔子的动机。
其实孔子的动机不过是赞成一个也许可以尝试有为的机会。从事业上看,“吾其为
东周乎?”这就是说,也许我可以造成一个“东方的周帝国”哩。从个人的感慨上
说,“吾岂朝瓜也哉?焉能系而不食,这就是说,我是想做事的,我不能像那串葫
芦,挂在那儿摆样子,可是不中吃的。这都是很近清理的感想,用不着什么解释的。
(王安石有忡牟》诗:“颓城百雉拥高秋。驱马临风怒圣丘。此道门人多米悟,尔
来干裁判悠悠。”)
他到了晚年,也有时感慨地的壮志的消磨。最动人的是他的自述:
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复梦见周公!
这寥寥两句话里,我们可以听见一个“烈士暮年,壮心未已”的长叹。周公是
周帝国的一个最伟大的创始者, 东方的征服可说全是周公的大功。 孔子想造成的
‘冻周”,不是那平王以后的“东周”(这个“东周”乃是文家所用名称,当时无
用此名的),乃是周公平定四国后造成的东方周帝国。但这个伟大的梦终没有实现
的机会,孔子临死时还说:
夫明王不兴,而天下其孰能宗予,予殆将死也?
不做周公而仅仅做一个“素王”,是孔子自己不能认为满意的,但“五百年必
有王者兴”的悬记终于这样不满意的应在他的身上了。
犹太民族亡国后的预言,也曾期望一个民族英雄出来,“做万民的君王和司令”
(《以赛亚书》五五章,四节)“使雅各众复兴,使以色列之中得保全的人民能也
回, ——这还是小事,————M要作外邦人的光,推行我(耶和华)的救恩,直
到地的尽头”(同书,四九章,六节)。但到了后来,大卫的子孙里出了一个耶稣,
他的聪明仁爱得了民众的推戴, 民众认他是古代先知预言的“弥赛亚” ,称他为
“犹太人的王”。后来他被拘捕了,罗马帝国的兵“给他脱了衣服,穿上一件朱红
色袍子,用荆棘编作冠冕,戴在地头上,拿一根苇子放在他右手里;他们跪在他面
前,戏弄他说:‘恭喜犹太人的王阿!’戏弄过了,他们带他出去,把他打死在十
字架上,犹太人的王“使雅各众复兴,使以色列归回”的梦想,就这样吹散了。但
那个钉死在十字架上的殉道者,死了又“复活”了:“好像一粒芥菜子,这原是种
子里最小的,等到长起来,却比各样菜都大,且成了一株树,天上的飞鸟来宿在他
的枝上”:他真成了“外邦人的光,直到地的尽头。”
孔子的故事也很像这样的。殷商民族亡国以后,也曾期望“武了孙子”里有一
个无所不胜的“武王”起来“大茶是承”,“肇域彼四海”。后来这个希望渐渐形
成了一个“五百年必有王者兴”的悬记,引起了宋襄公复兴殷商的野心。这一次民
族复兴的运动失败之后,那个伟大的民族仍!日把他们的希望继续寄托在一个将兴
的圣王身上。果然,亡国后的第六世纪里.起来了一个伟大的“学而不厌,海人不
倦”的圣人。这一个伟大的人不久就得着了许多人的崇敬,他们认他是他们所期待
的圣人;就是和他不同族的鲁国统治阶级里,也有人承认那个圣人将兴的预言要应
在这个人身上。和他接近的人,仰望他如同仰望日月一样;相信他若得着机会,他
一定能“立之斯立,道之斯行,绥之斯来,动之斯和”。他自己也明白人们对他的
期望,也以泰山梁木自待,自信“天生德于予”,自许要作文王周公的功业。到他;
临死时,他还做梦“坐奠于两槛之间”。他抱着“天下其孰能宗予”的遗憾死了,
但他死了也“复活”了:“人能弘道,非道弘人”,他打破了殷周文化的藩篱,打
通了殷周民族的唯域,把那含有部落性的“儒”抬高了,放大了,重新建立在六百
年殷周民族共同生活的新基础之上:他做了那中兴的“儒”的不排的宗主;他也成
,
说儒
2006-7-19 12:07:11 胡适
了“外邦人的光”,“声名洋溢乎中国,施及蛮貌,舟车所至,人力所通,……凡
有血气者莫不尊亲”。
五
孔子所以能中兴那五六百年来受人轻视的“儒”,是因为他认清了那六百年殷
周民族杂居,文化逐渐混合的趋势,也知道那个富有部落性的殷遗民的“儒’境无
法能拒绝那六百年来统治中国的周文化的了,所以他大胆的冲破那民族的界限,大
胆的宣言:“吾从周!”他说:
夏礼,吾能言之,把不足征也。殷礼,吾能言之,宋不足征也。文献不足故也。
足,则吾能征之矣。
这就是说,夏殷两个故国的文化虽然都还有部分的保存,——例如《全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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