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行为艺术家的自白
2006-11-15 15:28:15 罗子丹
我是一个行为艺术家!
这个概念是在数十次公开的表演中被强化出来的,尤其在与大众的接触中,似乎需要一个确定的身份去描述那些看上去模糊的概念;另一方面,在有些学者朋友面前,自己不得不沿着海德格尔谈技术的思路,不厌其烦地唱和着一个杯子的故事:一个杯子,装水的时候称为水杯,装烟的时候称为烟缸,给小孩儿接尿则变成了夜壶...而水杯、烟缸、夜壶都不是它,这样,我又变的什么都不是。在这种似是而非的状态下,我开始穿梭于市民、商人、诗人、学者, 同行之间。
究竟这个披上 "行为艺术家"外衣的人是什么?还是从自己的幼时说起。
我的文化渊源和毕业于解放前河北女子师范学院中文系的外婆有关,外公是留日的,抗战时从东北迁往重庆,后定居在一个风景秀丽的小镇,自己的童年就是在那里度过的。至今能写些诗词、间或流露出一些古典的忧郁气息想必受熏陶于那时外婆借以消遣不断吟念的唐诗宋词。六岁那年回到四川泸州的父母身边读小学。开初,学习兴致很浓,虽用功少,但成绩一直不错。由于文化课的优异,尽管美术表现出众,但作为名牌大学毕业的父母亲在那个年代,似乎并没有把“艺术”构想进孩子的将来。
直到今天,我都认为自己有一个金色的童年。
灰色的记忆是从初三开始的。一方面,由于小学过分受宠,尤其老师们在批评"坏学生"时总爱以我做比而埋下了祸根;另一方面,因读了过多的"野书",逐渐怀疑起学校的教育制度,已无心上学,成绩直线下滑,逐渐失宠于老师;而一直认定了上大学并始终维护着名次的"好学生"早对我以前的出彩不满...说不清是怎么开始的,以后的几年里,自己与周围的同学、老师渐渐疏远。八九年是当时高考实行预考制的最后一年,通过预考后,我放弃了高考,成为父母那个知识分子成堆的单位一大新闻。不久,在一个闷热的深夜,我选择了一条寂静的马路实施了唯一一次的裸奔。当时压根儿不知道什么“行为艺术”。那是八九年一个闷热的夏夜,我十七岁,刚放弃了正式高考,自觉没有出路,心里郁闷难当。当时和一个朋友漫无目的的走在四川泸州市泸天化宿舍区一条柏油路上,记不清为什么我们打起了赌,他问我敢不敢脱光了衣服跑两趟,我沉思片刻,便答应了。当时凌晨一、两点钟,街面空无一人,我把衣服交给他后便飞快的跑了起来———心脏跳得飞快,象是要从腔中迸出来,隐约记得有个值夜的男子在十多米远处很吃惊的呆望着,在我跑过之后发出一声吼叫......一年半后,我来到重庆四川美术学院学习绘画基本功(当时仍未听说过什么“行为艺术”),有一次老师带我们去写生,当时同学们都老老实实的弓着背画水粉,我有些烦躁,莫名的捡起一只被人废弃的白色塑料袋,走到水塘边用一只手吃力的把块大石头揽在胯上,另一只手举着塑料袋用嘴轻轻地吹...还让有像机的同学把这拍了下来。
高中毕业后,对当时的教育体制我有一种刻骨铭心的感受。基于这种心态,包括看到艺术院校表面的自由下依旧呆板的教育方式,91年,在四川美院培训班呆了一年后自己最终没能坚持报考下去,初恋的女友也为此离开了我。一切似乎很明白,为争取到一个大众认可的位置你必须妥协、委曲自己的独立人格,甚至蒙蔽内心的那点真性,就象多数同胞唸叨的:"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尤其我们活在一个高度赖以"比较"的人群中,当时被普遍看重的文凭与眼下时尚的手机、轿车、别墅等等其实都是"比较"链上的交替环节。最近关于"知识分子流氓化"的系列表演自己就揭示了"知识分子"在达到权力目标的奋斗过程中,为趋利避祸常扭曲其人格,一旦得势便厚黑形外。尤其飘浮在传统根基之上又普遍丧失了信仰的当下。近来火爆起来的色厉内荏的"新人类"敢于张狂而不可一世,不正是有一片向得势者鞠躬的土壤吗?另一个原因,也在于发觉自身已难以溶入周围的人群。那时美院的师生大致分三种:一种生活过分靠感觉,很"花";一种看重掌握技术(国内艺术院校普遍偏重技艺的培养),尤其象雕塑系和工艺系,多数学生对未来都有明确的目标——独立工作室或是开公司;还有就是希望把画画好,能通过画本身过一种"贵族样式"的生活。应该说,后者是多数学生可望不可及的,搞艺术的同时还能过优雅的生活,受人尊重(自己也一度产生过这样的梦想)。行为、装置艺术对于当时的大多数师生还停留在几个模糊的单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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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行为艺术家的自白
2006-11-15 15:28:15 罗子丹
为了真正独立起来,离开美院后,我开始下海从商。先是在几家装修公司干,一开始很累,常常因加班和工人一道睡在现场临时铺的地毯上。刻苦与能干逐渐打动了老板,自己后来介入了业务工作,并有机会与老板、客户一道出入酒楼、夜总会、星级宾馆等高消费场所,目睹了林林总总的众生相。这些经历为自己以后的创作打下了基础。不否认,在当时自己算得上是高收入,加上精力过人,和很多单身"白领"一样,爱把钞票投进各式各样的夜生活,也品尝了不少时尚的刺激。在灯红酒绿的状态下,一度想到过放弃艺术的追求,除了生活的快感,还因为在下海的过程里,发现了自己经商的能力。即便今天,我敢于在创作之余依然留下几条退路,其中之一便是商业。
商业环境同样有着商业环境的尴尬,毕竟中国经济的发展和几百年前的西方有着很大的不同。后者远不象我们的今天面对若干的参照物——依然迅猛且遥遥领先的美国,地广人稀容易引发移民情结的加拿大、澳洲,恒定有着清晰文化脉络的欧洲,毗邻折腾不断的亚洲四小龙…国内众多人口排开文化素质偏低不说,对自身传统的疏远、漠视伴随着种种欲望沉渣泛起…当时的南方,在自己身体力行的商业环境中,我看到了肆意穿行的浮躁和泛泛面临生存环境的尴尬。能否有一种艺术出现在民众当中,从一个看似独特其实更本质的角度提出问题,又不是说教式的,既有效地引发人们的思考同时也保持其纯粹及高度?虽从事商业,自己也一直在思考着许多看似和商业无关的问题,其中纠缠着这样的拮问:为什么要追求艺术?为在挥洒才气的同时获得一份愉悦?得到舒适的生活条件?以此方便出国满足一下好奇心与虚荣感?答案在一次次的反复中逐渐清晰,那就是--随这块土地的痛苦而痛苦、随这块土地的尴尬而尴尬、随这块土地的快乐而快乐、随这块土地的变化而变化——为这块生我养我的土地献身,为给东方文化提出一种创造性的解释而努力,进而创造出本土的当代艺术,用有价值的精神食粮去平衡过于物化的心灵。有了理想之后,在具体怎么办时自己再次陷入了思想的困境;周围,古典的人文环境已经变异,继续狭义的描绘“唯美”对我来说实在勉为其难,如在画布上放纵一番又容易落入西方表现主义的范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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