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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望的字母
2007-8-22 16:15:22
超现实主义者对欲望的探索,时而阴郁,时而下流,但首先是充满情欲。超现实主义者强烈地要求对人的本性持一种宽容、不加节制的态度,这一信念从它诞生之初的1920年代,一直维持到它在1960年代寿终正寝。然而,如果不考虑其他一些复杂的因素,我们就无法理解超现实主义对欲望所持的态度,其中有些因素跟我们现代的经验相去甚远。例如那段时期法国沉闷保守的社会风气,严格的审查制度,天主教的广泛影响,男女之间在法律和社会地位上森严的不平等,由法西斯主义和共产主义的兴起而引发的政治和伦理困境,两次世界大战的经历,等等。如果所超现实主义者首先推崇的是诗、自由和爱的话,那是因为这些东西体现着他们的价值,而这些价值却受到他们生活于其中的社会的极大威胁。
我是谁?
1922年——也即这一流派发表《超现实主义宣言》正式宣布诞生的前两年——布列东匿名发表了一篇题为《新精神》(L’Esprit nouveau)的小文章。这个短语是阿波利奈尔在一次演讲中提出来的,演讲呼吁诗歌应该和科学发现联系起来,后来又与纯粹派艺术家奥尚芳(Ozanfant)、勒·科布西耶(Le Corbusier)以及他们对现代性的热情欢呼产生了关联,即使这样,布列东的文章表明了对当时生活中某些重要事情的一种完全不同的看法。在这篇文章中,布列东描述了一件无足轻重却令人百思不解的巧合事。他跟诗人阿拉贡以及艺术家德朗(Andre Derain)从不同的路线走向同一家咖啡馆,却分别看见一位相貌惊人、行为古怪的年轻女子。她似乎是漫无目的地走着,不时往身后看;她偶尔也跟男人攀谈,忽然就跟其中一个上了公共汽车走了。她在吸毒?她在生活中经历过巨痛?阿拉贡为她的美貌所吸引,布列东则被她那虚无缥缈的神态所打动;但是文章说,这两人都为不知为何会被这一小插曲所感动而困惑不已。
这篇朴素文章的主题——性欲、机遇、谜——在布列东的小说《娜底雅》(Nadja,1928#p#分页标题#e#年)得到了进一步的发展。此书的标题就是一个跟他有过短暂恋情的女子的名字,但小说开头那几行著名的文字清楚地表明它的真正主题是布列东本人;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布列东心目中一个幽灵般的自我。“我是谁?如果套用一下别人的说法,那就可以说,随便什么东西都知道我会‘附’在谁身上。”通过这一鲜明的形象,布列东把自己和超现实主义跟现代哲学、心理学的基本趋势联系了起来,表明自我不能被当成一个单一、稳定、有认知能力的实体。对精神错乱者、巫师、多重人格现象、自动作用和歇斯底里的研究,已经揭示了一些有关心灵逃避意识控制的能力,布列东曾经学过医,在一战中又同患过炮弹休克症的士兵相处过,有过研究心理创伤的直接经历,因此用《娜底雅》来散播他的一个看法:把他的自我当作一个客体而非主体来探讨。
布列东跟娜底雅的缱绻情事非常耐读:他们相遇的细节,娜底雅的言谈,布列东对她的欲罢不能以及他对这位弱不禁风的女子在责任感上的疑虑和踌躇。跟《新精神》所描述过的1922年的小插曲一样,娜底雅的故事也开始于巴黎街头的一次邂逅。在10月的一个“无聊、黯淡”的下午,布列东在街头漫无目的地游荡,打量着周围忙于回家的一群群工人。他手头正拿着一本托洛茨基(Leon Trotsky)的新著,沮丧地思考着这样一个事实:眼前的人群不太可能马上发动一场革命。这时他看见一个穿着一般的女子朝他走来。她已经注意到了他。“她的头高高昂起,和人行道上的每一个人都不一样。她显得如此轻盈优雅,以致于连走路都似乎很少碰到地面……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迷人的眼睛。我没有丝毫犹豫,就跟这位不知姓名的女子神侃起来。”艳遇就这样开始了。
几乎从一开始,当我们读到他们第一次接吻和某一天晚上去巴黎郊外一家旅馆远足时,我们就认识到,与其说布列东是爱上了她,还不如说的被她迷住了,并且受到他的诗歌信念和对现实的一种奇特而超然的看法的驱使。小说的注意力转向了对这一艳遇的意义的思考。是什么促使他第一次见面时就注意到了她?是命中注定他们有一次邂逅,还是他无意识地希望改变自己的生活这一愿望起了作用,而这种愿望已经表现在他关于革命无望的忧郁思想中?他对她的倾心爱慕是否是因为他无力报答她的爱而作出的某种补偿?为什么他没有从一开始就看出她是一个情绪不稳定的人?曾经跟她如胶似漆,又如何能跟她一刀两断,乃至在他们的情事结束以后,她呆在精神病院的那几个月里,也不去探望一回?
在这一点上,布列东无法回答有关这一“决定性插曲”的上述问题。他只能说他并没有爱上她。但关于爱的问题却又继续纠缠着他。1929年,在最后一期的超现实主义杂志《超现实主义革命》(ffice:smarttags" />ersonName w:st="on" ProductID="La R">La RersonName>évolution surréaliame)上,这一群体就爱的问题作了一次问卷调查,问题有:“你对爱寄予了什么样的希望?”“你认为是美妙的爱情压倒悲惨的生活,还是悲惨的生活压倒美妙的生活(原文为“生活”,疑为“爱情”——译者)?”(这些问题是由布列东拟出来的,其时他与苏珊娜#p#分页标题#e#[Susanne Muzard]的关系以如火如荼,正在绞尽脑汁设法处理对爱的态度,这位女子是在他跟娜底雅情事结束后不久进入他的生活的。)1933年,在布列东和他的好友诗人艾吕雅设计的另一份问卷中,也曾问到:“你对你生活中最重要的艳遇怎么看?对你来说,这次艳遇重要到什么程度?依你现在来看,这是出于偶然,还是命中注定?”
从几年以后布列东的《疯狂的爱》来看,后面的这次问卷调查并不怎么成功。大多数回答并没有理解他处心积虑隐藏在简单问题背后的实质。但他后来却宣称,这是超现实主义群体进行的所有调查中最合他心意的一次。在《疯狂的爱》中,他清楚地说明了他对这个问题的实质的看法——即物质世界(用布列东的哲学术语来说,则是“自然和逻辑的必然性”)的事件和力量跟人类心灵的意图和知觉(“人的必然性”)的某种偶然“相遇”,以及由此引起的神奇和不安感,这种感觉在生活中很少见。
这本书的核心思想是对他和雕塑家贾科梅蒂(Alberto Giacometti)某一天在一个跳蚤市场买来的两件奇怪物品——一个铁面具和一只奇怪的木制勺-鞋(图14)——的象征和隐含意义所作的详尽分析。他以一种精神分析的方式对这两个男人生活中与这些物品相关的一连串事件和因素进行了研究(结论是勺-鞋象征着他自己渴望有一个新的女人进入他的生活),由此对他这一时期生活中欲望的运作进行了复杂的推演和论断。他总结道:“为认为我已经成功地说明[我的生活中最琐碎和最富有意义的事件]都是由人类心灵中的一个共同的主宰支配,那不是别的,正是欲望。我的首要目的,就是要揭示欲望在寻找对象的过程中,在潜意识的层面上所使用的预防措施和诡计,以及在欲望找到对象并通过意识显露出来时所用的(那些令人难以置信的)手段。”
《疯狂的爱》的结尾是布列东遇见并爱上了他的第二位妻子——艺术家雅克琳·兰芭(Jacqueline Lamba)——的故事。他从爱的观念走向了爱的体验。这次恋爱的正当性可以从这一方面看出:那就是把他自己觉得支离破碎的生活又给整合起来了。在他现在看来,他的一首写于1923年的诗已经预见到了他与兰芭相遇的情景。这就使他坚定地相信,每个人都应该看一看自己生活中各种不同事件的“屏幕”,并从中读出他们自己的将来。“人类想知道的一切都用磷光文字,用欲望的字母,写在这块屏幕上。”
#p#分页标题#e#布列东竭力试图分析欲望,看透它的神秘性,回答“我是谁”的问题,这并不是所有超现实主义者的做法。与这一流派的其他人相比,他的看法过于哲学化,并且受到他在爱欲关系上所信奉的两情相悦和平等原则的约束。尽管如此,他的影响还是非常大,并且他为理解欲望的运作而关注的许多主题——巧合、艳遇、对象、情欲冒险,尤其是爱情——为这一群体的艺术家和其他作家提供了许多灵感。自传和自我分析是诗人和艺术家所写的文本中占主导地位的主题;而跟这一流派相关的人(不管是艺术家、作家还是他们的情人)创作的很多作品,也体现了对心理机制的直观研究。可是,超现实主义者和他们的同时代人究竟如何正视跟欲望相关的驱动力和冲动呢?
来回往复
究竟怎样用概念来表述欲望,怎样对每个人意识到自己欲望的过程加以描述,在哲学家、作家和心理分析家之间并没有一致的意见——至今仍然如此。18世纪有一种观点,把宇宙看作一大堆处于永恒运动中的、无限的物质,这就导致一些思想家采用一种机械论的哲学,认为欲望是从社会习俗和道德中解脱出来的。例如法国医生拉美特里(Julien Lamettrie,1709-1751)就认为,人跟宇宙一样,也是一种机器,只不过更复杂而已。他由此作出结论,生命的目的,无非就是感官的愉悦。把自然看作一团永不停息的运动物质,又加强了萨德(Marquis de Sade,1740-1814)小说中的观点:把性欲当作身体至高无上的功能。道德、实用逻辑和社会这个概念本身,在萨德的小说中都被当作伪装和欺骗,而表现出来的欲望——“一些发胀的小小容器”——则被当作真理的永恒、唯一调节者来描绘。他让他笔下的一个人物说道,“你想分析自然的规律,这些规律就刻在你的心里,然而你的内心却依然是一个你解不开的谜……你不能向我解释,一些发胀的小小容器怎么会立刻使人发狂,一天之内就可以把一个彬彬有礼的君子变成一个无耻的恶棍。”在那些启蒙思想家和后来的浪漫主义作家那里(对他们来说,爱和欲望的主题是艺术灵感和自我分析永恒的素材),欲望这一范畴是无法进行任何寻根究底的分析或解剖的。即使在19世纪,医学有了长足的进展,可以对性行为进行条分缕析的研究,欲望本身却依然没有触及。
精神分析之父弗洛伊德提出了一个理论模型,把欲望当作一种心理生理现象来理解。在《超越快乐原则》(1920年;1927年译成法文)一书中,他强调处于我们生命核心的那些冲动很难进行界定。他写道,“我们无法控制自己快乐与不快的情感,对那些能在这些情感的意义方面对我们有所教益的任何一种哲学或心理学理论,我们都乐于表示谢意。但是在这一点上,唉,我们对于这个目的无能为力。”他接下去说,“这是我们心灵中最难理解、最难接近的领域,而且因为我们不可避免地要跟它打交道,所以在我看来,越少一些生硬的假设,也就越好。”#p#分页标题#e#借用一个他在1895年一篇文章中用过但多年未加重视的术语来说,弗洛伊德在《超越快乐原则》一书中所写的是心理能量(或“兴奋量”)的一种“不受约束的”形式,是“心理装置”的一项重要“约束”功能,这种“约束”是一个前奏,引起“释放性快感的最终消除。”但是在无意识层面上,“不受约束的”心理能量可以自由流动。通过弗洛伊德所说的“压缩”和“转移”这些机制,这种能量把观念和联想联系起来,并且推动着无意识欲望和幻想的生产,后者把一种奇怪而且通常是干扰性的力量注入到意识生活的某些因素之中。
如果说在描述欲望的起源上,弗洛伊德的“不受约束的”能量这个概念还比较抽象的话,在描述性本能的满足时,他用的就是人们比较熟悉的隐喻了(从一开始,心理分析就植根于19世纪生物学的唯物主义和进化论概念)。1905年,弗洛伊德写道,“性敏感区的刺激,会引起紧张,这样就产生出必要的原动能量,以期通过性行为来解决。”在1912年的《论爱欲中的普遍降低倾向》(On the Universal Tendency Towards Debasement in the Sphere of Love)一文中,弗洛伊德讨论了这么一个问题:为什么不像其他欲望那样,性欲很少得到完全的满足。他写道,不像其他所有的本能,可能“在性本能中有某种东西不适合于完全满足的实现。”他假设,婴儿迷恋于乳房和排泄物这些局部对象,表明在性行为中伙伴并不是欲望的原初对象,而仅仅是一个替代品,而文明施加在个体身上的对性活动的限制,尤其是对乱伦的禁止,也加强了爱欲中的不满足:
心理分析已向我们表明,一旦发自内心冲动的原初对象失去,变成一种压抑,它就会经常由无数的替代品来代表,但所有这些替代品都不能带来完全的满足。这或许可以解释成人爱恋中常见的一个特点:不断地换对象,“渴望刺激”。
弗洛伊德把欲望中原初对象的“缺失”看作是心理上“强迫重复”的一个因素,也是拜物般地迷恋用以代替性伙伴的一系列“替代品”,这就为欲望的运作提供了一个很有说服力的概念模型。这一模型由弗洛伊德的追随者进行了多方面的发展,包括法国心理分析家雅克·拉康(Jacque Lacan)。拉康从1930年代开始就与超现实主义圈子关系密切,也跟他们一样,对黑格尔(Hegel)的哲学感兴趣。对拉康来说,欲望也是一种永远不可能完全得到满足的东西。欲望起源于婴儿意识到自己已与母亲分离,但又要依靠她才能满足自己的需要这一时期,因此,用拉康的话来说,欲望总是他者的欲望,也是对他者的欲望(最初的对象就是母亲)。#p#分页标题#e#这就涉及到被别人认可的问题;它要求欲望指向新的某物(对于已经拥有的东西是不可能产生欲望的);并且,从逻辑上讲,要求主体仅仅去欲求那些由他者所指派的可欲求的东西。对拉康来说,欲望是婴儿成长过程和进入语言世界的一个无可回避的因素。
超现实主义对欲望的研究,受到心理分析的影响,但并不囿于心理分析。尽管有所保留,弗洛伊德还是被看作非常重要的先驱人物,但是超现实主义摒弃了隐含在心理分析中的“治愈”观念和“正常”标准。从根本上说,他们宁愿把欲望当作一种活跃的、具有创造性的力量,而不是一个建立在缺失基础上的欲望概念——这在他们的诗歌文本中表现得非常明显。而弗洛伊德心理分析中用来描述欲望及其效果的两个主导意象——无意识中“不受约束的”能量,以及强迫性的拜物式过程——却引起了超现实主义者在欲望研究中的强烈共鸣。例如超现实主义者利用自动书写和自动绘画这些方法来开发或接近意识底层的冲动、能量以及半生不熟的思想。布列东曾经认为自动机制能通向心理分析的领域,因为它的特点是“矛盾的消除”和“紧张情绪的放松”,而这种放松只受快乐原则的支配,这明显是指向弗洛伊德的。欲望的拜物模式跟超现实主义者忆自梦境和幻想的“幻觉主义”(trompe l’oeil)视觉图像很相符,与他们专门建构出来的“具有象征功能的物体”相符。这些作品中的图像或物体代表着被隐匿或升华了的冲动和欲望,在超现实主义者看来,这也是对有缺陷的现实的一种补偿或干预。
然而,早在心理分析学说对法国思想产生影响之前,一个跟超现实主义运动有关的艺术家就已经创作了以欲望为主题的作品。在马塞尔·杜尚(Marcel Duchamp)的漫长一生中,他都把色欲主义——一种普遍的,用他的话说是人人都懂的“主义”——作为他艺术的核心主题。他对性欲冲动的幻想在1920年代早期为自己所取的一个女性化的双关名字中以表现了出来:Rrose[原文如此,疑为“Erose”-译者] Selavy(与“eros, c’est la vie”同音,后者意为“爱欲就是生命”)。杜尚早在1912-13年就开始思考如何在艺术中表现不可捉摸的欲望。他为其代表作《夜晚,新娘被单身汉们剥光衣服》(The Bride Stripped Bare by her Bachelors),也即《大玻璃》(The Large Glass,#p#分页标题#e#1915-23年;图15)所作的笔记表明,他曾从推拉的角度来考虑过欲望在这件作品中的表现,类似于物质世界物理力的作用。其中一则笔记提到“自由意志”和“布里丹驴子”(Buridan’s ass)的问题,指的是关于驴子的这样一个诡辩:驴子身边有草也有水,但它却因为不能决定先吃哪一个而饿死了(图16)。另一则笔记则把欲望描绘为吸引与失望相互转化的圆圈。通过对商店橱窗形而上含义的沉思,杜尚把这些橱窗的“需求”描述为在视觉上和想象中穿透该封闭空间的一种诱惑。“有一种选择是‘来回往复’,……通过一扇玻璃跟商店橱窗中的一个或多个物品进行不露声色的交媾,既没有障碍,也不荒谬。而惩罚则在于,玻璃被砸开,一旦拥有里面的东西,马上就会感到后悔。”
关于商店橱窗的思考可能早于《大玻璃》,后者所包含的欲望观,同样应该看作一种悲观主义。《大玻璃》把上面的“单身汉”与下面的“新娘”分开,代表一种欲求和想象中的性满足,但是还没有融为一体就停住了。作品下半部分机械的“单身汉”是在受永不停息的欲望的煎熬,而通过“怯生生的力量”和“爱情汽油”控制着这一过程的“新娘”,也只能想象着她的性高潮“灿烂地开放”。借助于人是机器这一熟悉的观点,并参考新近发明的内燃机,杜尚在笔记中把“新娘”和“单身汉”称为“欲望发动机”,由“传动齿轮”、“空气制冷器”和“汽缸”组成。
杜尚对性持一种反讽的态度,其中不存在精神上的融洽这一类观念,性快感也具有孤独和重复的性质。这样,它跟超现实主义内部关于性欲的主流讨论就有很大的距离。尽管布列东强调不能把性和爱分离开来,但在1934年后期杜尚为《大玻璃》所作的大部分笔记发表以后,他还是对其中的爱欲观表示了赞许。布列东为杜尚这些重要的作品和爱欲观振臂高呼,是因为他认识到《大玻璃》处于西方文化中许多思想潮流——科学、哲学、文学、语言学——的交汇点上。这可能是因为他在笔记对新娘的详细讨论中看出一种观念:女性处于更高的地位,并且是一个能使人激动起来的生命——而这正是超现实主义的特点。在关于杜尚的文章中,他称之为“《新娘》的灯塔”(Phare de ersonName w:st="on" ProductID="La Mari">La MariersonName>ée),这样就把性的影射与女性作为启迪之源的诗意形象结合了起来。
然而,布列东对欲望的运作却持截然不同的观点。如果说杜尚在笔记中所写的是玻璃将欲望的主体和客体分离开来,而打破、穿透玻璃所感受到的是痛苦和后悔这些“惩罚”的话,布列东却是以另一种方式来使用作为障碍的橱窗这一隐喻的。在第一个《超现实主义宣言》(1924年)中,他写到,有一次他在沉睡中突然意识到一个奇怪的短语,使他非常惊讶,因为它既有诗意又具有个人意义。(该短语即“一个人被窗子劈成了两半”。)其他的句子接踵而来:用布列东的话说,它们“敲打着”他意识的“窗子”。在这里布列东把隔离意识与无意识的屏障描述为一块透明的玻璃:他写道,必然只有靠近这块玻璃并且虚怀以待,倾听来自心灵中“无边无涯”的信息,“欲望才会呈现出来”。#p#分页标题#e#
超现实主义试图克服制约着我们大部分心灵生活的矛盾。1930年,布列东宣称:
一切事物都倾向于使我们相信:在心灵中存在着这么一个点,在那儿生与死、现实与想象、过去与将来、可交流的与不可交流的、高与低,不再使人觉得有矛盾。在超现实主义的活动中,除了希望发现和确定这个点,再没有其他的驱动力。
然而,如果目标就是彼此融合,那么接近这一目标的过程就隐含着一种意识:自我与他人、内在世界与外在世界之间存在着障碍。这一障碍可能很脆弱,甚至是可以穿越的。布列东说,把这两个领域分开的是一种“毛细管组织”。杜尚在生命的最后几年曾设想过把两个方面分离开来,或从一种状态转入另一种状态的“极为细小”的阀限,例如嘴的气味和由嘴呼出的烟味之间几乎不可能觉察的融合。许多超现实主义活动都可以理解为试图使欲望的自我接近它所欲求的对象,取消阻碍达到融合状态的理智和社会障碍。自我与他人之间的障碍虽然人所共见,它有助于确定欲望主体的身份,因而也是欲望本身的一部分,但根据布列东对超现实主义的看法,它并不是一个常住不动的因素,也不是焦虑或懊悔的来源。对欲望对象的追求是一种轻松随意(ad libertan)的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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