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对某些批评的回答应从对诗艺本身的考虑出发。14如果诗人编排了不可能发生之事,这固然是个过错;但是,要是这么做能实现诗艺的目的(关于目的上文已有提及),15即能使诗的这一部分或其它部分产生更为惊人的效果,那么,这么做是对的。关于追赶赫克托耳的描述,便是一例。16尽管如此,倘若按照有关技艺的规则行事亦能,甚至更能达到艺术的目的,那么采用不可能发生之事是不对的,17因为只要可能,诗人最好不出任何差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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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作为认识:亚里士多德(二)
2007-8-7 15:43:35 天津美术学院
其次,要弄清错误的类型:是艺术本身的错误,还是出于偶然的过失?不知母鹿无角是个过错,18但不如把鹿画得面目全非来得严重。
再者,要是有人批评诗人的摹仿不真实——诗人或许是按事物应有的样子来描写的:如索福克勒斯所说的那要,他按人应有的样子来描写,而欧里庇得斯却根据人的实际形象塑造角色19——对这个批评,就该这样回答。
要是这两种解法都不行,便可借用一般人的说法来回答——例如对有关神的故事。此类故事或许说得并不好,而且也不真实——或许正如塞诺法奈斯认为的那样20——但人们仍然这么说。
诗中的描写有时或许不比现实更好,21但在当时却是事实,比如这句诗行中对武器的描述:“他们的矛尾端插地而立”。22这是当时的习惯,伊鲁里亚人23至今仍在沿用这种做法。
衡量一个人言行的好坏,不仅应考虑言行本身,即看它是好还是坏,而且还应考虑其它因素:言者和行动者的情况,对方是谁,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目的是什么,例如,是为了更美好的善,还是为了避免更大的恶。24
对某些指责的回答必须基于对言语的观察。25比如,设想ourēas men prōton中有个外来词;……
某些表达包含隐喻词。比如,荷马说,“所有的神和人都整夜酣睡”,但同时又说,“当他移目特洛伊平原,阿洛斯和苏里克斯乐的闹声”——这里,“所有的”作隐喻词解,意为“许多”,因为“所有的”是多的一种说法。
……下述解法适用于对某些问题的解答。从分析语音26入手。比如,塔索斯人希庇阿斯27就用此法解答了didomen de hoi etlxos aresthai28和to men hou kataputhetai ombrō中的疑难。29
注意划分。
注意歧义。
注意言语中的惯用法。
当一个词30的所指似乎包含了某种有矛盾的意思时,就应考虑该词在所处的上下文里可能有哪几种意思。例如,对“铜矛在那儿被挡住了”31一语,要考虑“被止住了”有哪几种可能的意思,并根据自己对它的最佳理解,试着用这种或那种办法解一解。此种方法和格劳孔32提过的做法恰恰相反。他说,33某些人先定下一个不合理的设想,然后在接受这一设想的基础上进行推理;要是出现和他们的设想不符的情况.他们就批评诗人,好像后者真的说过他们想象中的话。在处理有关伊卡里俄斯34的疑难点时,人们用的就是这种方法。按他们的设想,伊卡里俄斯是拉凯代蒙35人,所以,他们对忒勒马科斯到了拉凯代蒙后没有见他一事感到奇怪。36但是,事实或许像开法勒尼亚37人说的那样——他们说,俄底修斯娶了他们那里的女子为妻,她父亲名叫伊卡底俄斯,而不叫伊卡里俄斯。38因此,这个问题↑可能出自↑误会。
一般说来,为不可能之事辩解可用如下理由:做诗的需要,作品应高于原型,以及一般人的观点。39就做诗的需要而言,一件不可能发生但却可信的事,比一件可能发生但却不可信的事更为可取。40生活中或许找不到41如宙克西斯画中的人物,但这样画更好,因为艺术家应该对原型有所加工。42为不合情理之事辩护可以公众的意见为理由:此外,还可用如下理由:此类事情的发生有时不是不合情理的,因为事情可能在违反可然性的情况下发生。43
要像审视辩论中对方的反驳那样对待包含矛盾的语句,44即看它指的是不是同一件事,是否与同一件事有关,以及是否包含同样的意思。45因此,必须联系诗人自己的言论或一位明智者的见解解答其中的疑难。46
倘若诗人毫无必要地编写不合情理之事和表现恶劣的性格——前者可以欧里庇得斯对埃勾斯的处理为例,47后者可以欧里庇得斯在《俄瑞斯忒斯》中描述的墨奈劳斯的恶劣表现为例48——那么,对此两者提出批评是正确的。49
由此可见,人们的批评分五类,即诗人描述了不可能发生之事、不合理之事、有害之事、50前后矛盾之事和技术上处理欠妥当之事。51应从上文谈及的内容中寻找解答的办法,……。
[注释]
1 本章论及的相当一部分内容亦出现在《荷马问题》和《论诡辩反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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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问题”(problemata)指诗、尤其是荷马史诗中被认为是使用不当、意思不明或包含矛盾的词句和不准确或不得体的描述。自公元前五世纪起,一些学者文人对荷马史诗进行了比较深入的研究。评论家的意见,有的较有说服力,有的则不够客观,还有的甚至带有苛求和非难之意。例如,公元前四世纪的宙伊洛斯(Zōilos)就对荷马史诗作过许多吹毛求疵式的评论和不负责任的批评。
3 Lusis,在1455b24(译文第18章第1行)里意为情节的“解”(参考该章注1)。
4 艺术有其共性,作者多次强调了这一点(参考第1章注13)。
5 《伊利亚特》里的卡尔卡斯(Kalkhas)是一位博古通今的智者,他既了解现实,也知晓过去和将来(1.70)。黑西俄得唱道,聪明的缪斯可以谈论过去、现在和将来(《神谱》38,另见32)。柏拉图说过,muthologos(“诗人”、“说书人”)讲述的是过去、现在和将来的事(《国家篇》3.392D)。
6 或,其它经过“修饰”的词语(pathē,原意为“经历过的事”)。Pathos的另两个意思是“情感”(见第19章注5)和“苦难”(见第11章注21)。
7 柏拉图经常从政治或道德的角度出发谈论诗的“正确”(orthotēs)或“不正确”(参见《国家篇》10.601D—E;《法律篇》2.653B—660C,670E等处)。作者提出政治和诗评应有不同的标准的观点,显然是有所针对的。当然,这里谈论的不是艺术本体论;对亚里士多德来说,“为艺术而艺术”是不可思议的。事实上,在专门论及技艺的从属问题时,他的态度是明确的:政治是一切技艺的统领,艺术应该服从政治(详见附录七末段)。关于“政治"(politikē)的含义,参见第6章注4;,。
8 换言之,一类属实质性错误,另一类属非实质性(或偶发性)错误。第一类错误系由诗人的业务水平低劣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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